满城茶曲

我希望我开心

是夏天了啊。

我是个傻孩子。

下一个夏天马上就要到了,记忆中每个燥热的夏天都有些放不下的故事,这次也会是一样。不同的大概是,我现在是个旁观者了。

月光还是少年的月光,九州一色还是李白的霜。

故事里的人,总是无辜。

很久不来,突然也就明白了那些被锁上的故事,是为什么而尘封。
很早就晓得距离产生美,却过了很久很久,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总有些道理懂得归懂得,却总要跌倒过才明白。一次是这样,两次也如是。但重温故事,却还是会沉浸在情绪里无法自拔,或许这样,就算是有了独立人格的故事了吧。
喜欢的故事还是那些故事,人却可能从来不是故事里的那些人啊。
但,知道你们各自安好,一切一如往常,还是我心里最大的欣慰,不枉我从前付出的所有欢笑和泪水,还有从前那个,很多人的盛大的梦。

妄想恋人

重温旧梦

ρ1:

/黄其淋×敖子逸


/很扯的脑洞/感谢台风补脑丸带来的灵感/一本正经地逗比/痴情男主角逸








《妄想恋人》


 


 


 


>>>


 


我喜欢的人得了一种怪病。


 


 


 


>>>


 


他妈妈打电话跟我说,他又从家里溜出来了,到了吃药的点还没回家,电话也不接,麻烦我去找找他。


他爱去的地方不外乎那几个,我逐一地去找,终于在南滨路上的一个公交站台找到了他。


他坐着,腿上放着一个外表充满少女心的礼盒,在跟旁边两个路人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迈大步走过去,搭上他的肩要带他走:“哥,我们该回去吃药了……”


“我没病,吃什么药。”


“哥,妈说了这回的药是Mr.yagi研制的,已经治好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参与病人,一定也能够治好你的。”


“我真的没病。”他不肯走,死死抱着礼盒。


旁边坐着的两个路人露出疑惑不解的眼神,我又一遍地跟人解释:“我哥他大脑有点病,我带他回去吃药,谢谢你们陪他说话。”


我这么说,他们大概也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看了看我,再看了看黄其淋,两个人就走了。


我站起来,无声地叹了口气:“哥,回家了……”


他抬头看着我,眼底的情绪让我倍感心疼。我抱了抱他,最后还是成功把他送回了他家。


 


 


黄其淋得了一种怪病,持续一个多月了。


我形容不清他的症状,总之大概是大脑的哪里出了问题,让他产生了妄想,并且开始分不清周围人的身份。


我是第一个发现人。


他的病开始的没有任何征兆。一日我同他放学一起回家,他突然问我今晚吃什么。


当时我有点犯懵,我晚饭吃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但我还是迷迷糊糊地回答了他:“我妈好像说晚上煮面吃。”


黄其淋笑道:“小逸你说什么呢,你妈不就是我妈嘛,咱俩不一个妈嘛。”


我先是对他对我的称呼感到诧异,然后对他话的内容充满疑惑。他在说什么啊?虽然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也没亲近到妈妈都一起认了吧。


我以为他在耍我,但听他不停“小逸”“小逸”地叫我,我就知道真的有问题了。要知道,从四年前上初中开始,他就再也不喊我“小逸”了。说什么别人都喊“小逸”就显得他很普通了,非要喊我全名,还说更亲近的人一般都直接喊全名。


……一本正经地传播歪理。


不过我向来无所谓别人怎么喊我,更何况他的话,叫什么都行。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他的脑电波怎么就突然接不上了。我试探性地多问了些话,最后总结出他是把我当他弟弟了,还是亲生的。


我头上一定打了一排问号,excuse me?我怎么就强行成他弟弟了?


这显然很不对劲,于是我顺着他的意思,一直陪他回了他家。


回到他家后我才发现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他把他妈妈认作奶奶,把爸爸认作叔叔,还问他爸妈去哪了。


他爸爸妈妈吓得脸都白了,问我是怎么回事。我只能说不知道,突然就变这样了。我回想这一天他没摔着也没撞着脑子,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


语言能够骗得了人,但眼神不会。当黄其淋用一种“我怎么了吗为什么你们都这样看着我”的眼神看向我时,我真的很担心很害怕,觉得好像世界末日要来了一般。


叔叔阿姨急急忙忙地带他去医院,我也跟着去了。路上我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摇着头说自己没病。


 


他的病没有先例,比妄想症还妄想症,医生也说治不了。阿姨急哭了,叔叔忙安慰她。我坐在黄其淋旁边,看着他。


“小逸你知道吗,我有超能力的。”


我配合他:“那你是不是能加入复仇者联盟了?到时候记得帮我向钢铁侠要个签名啊。”


“没问题。”


谢天谢地,他还知道复仇者联盟和钢铁侠是什么。


 


由于黄其淋坚持认为我是他弟弟,那天晚上我睡在他家,陪着他。他倒是入睡得快,剩我孤零零望着天花板,内心的害怕还没散开。


……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他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肯定没法好好生活好好学习,也更不能,明白我的心意了。


 


 


第二天早上他刚醒,看见我就大叫了一声:“爸?”


我一下子从睡梦中清醒了,敢情这角色还带调换的。我这就喜当爹了啊?


我还没消化好,脑海里先闪过一个念头。平时总是他动不动摸我头捏我脸的,终于也有我占便宜的时候了,我微微笑应道:“乖儿子。”原谅我忍不住笑了。


他看见我笑,跟着也笑了。显然他不知道我在笑什么。


 


叔叔阿姨替他向学校请了一段时间的假,然后四处寻医问药。


我去上学,心里还惦记着他。要是他仗着他的“超能力”到处乱跑出了事怎么办。我放心不下,只上了半天课就请了假去他家。


他给我开门的时候大概刚午睡醒,睡眼惺忪地看着我,心跳就这么漏了一拍。


小时候被他开玩笑叫过“幺儿”的我,现在要反过来照顾他了。


他问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我配合他玩“角色扮演”,说为了回来陪你啊。


他很嫌弃地回答我:“我都多大了干嘛还要你陪。”


我觉得我被他的病逼得一夜之间成熟了很多,而他现在更像三岁的小孩。


 


 


第三天我成了他妈妈,第四天是妹妹,第五天是哥哥……日子一长我就适应了他的病,能够自然地配合他去扮演那个他赋予我的每个角色。


他这病唯一一点好的,就是能让我用不同的身份去与他相处。以前我只是他的好朋友,他是不会对我撒娇的。


当他妈妈的时候我哄他吃药,他还要糖,可爱惨了。


 


叔叔阿姨给他找了很多民间神医,吃了各种各样的药,情况也不见好转。


他开始会头痛,世界颠倒混乱,分不清谁是谁,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我在他家住了一个月,他妈妈因为他的病变得憔悴,红着眼睛对我说不好意思,太麻烦我了。


我摇摇头说阿姨见外了,我和黄其淋认识这么多年,关系就和亲兄弟一样好。


 


其实这都不是最糟糕的情况,我能配合他的所有妄想,唯独怕他哪一天,一声不吭地就把我当做了陌生人。


 


 


 


>>>


 


他在一片混沌中慢慢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的时候好像清醒了、痊愈了,但都只是昙花一现。


有一天晚上他沉着嗓子问我:“如果我永远也好不了了怎么办?”


我一惊,转头去看他。


“你会不会丢下我?”


我不假思索:“不会。”


还没来得及深情告白,他又变回了那样:“什么不会?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我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哪有高中生这么大了还要跟姐姐一起睡的。


 


奇怪的是,不管在他看来我是他的什么人,他都同样与我关系亲密。哪怕在某一天我是他外婆,他也要我陪他睡觉。


他的病真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些日子里我被当做弟弟的次数最多,这起码是最符合我年龄和性别,也是我认为最容易配合的。


有的时候我还会想,明天会不会有新角色解锁。


哪知道想着就成真了。


 


 


这天早上他刚醒,就兴致勃勃地对我说我们今天去约会吧。


我愣了有足足半分钟,约会?什么样的身份需要和他约会?


“为什么要约会……?”


他反问:“谈恋爱不就是要约会的吗?”


苍天大地啊,我怎么忘了还有这种可能性。


演谁我都能胜任,但是恋人,我怕我不行。我会心虚、会紧张、会胡思乱想。


 


他给我的什么都是假的,唯独我喜欢他是真的。


 


他拉我起床,换了一身帅气的衣服,给我也挑了一套,像情侣装。他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在家吃了早饭就带我出门,在小区没人地方偷偷牵我的手。


我脑袋里七荤八素,快要不会走路了。


 


他今天特别有主见和行动力,带我去了游乐园。玩完云霄飞车和海盗船之后我忘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情不自禁地也开始配合他,乖乖做他的恋人。


他兴致高昂地带我进鬼屋,却比我还怕鬼,被吓到的时候就搂住我,把我紧紧抱在他怀里。


出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心脏跳动得极快,清楚地知道不是因为被鬼吓到,而应该归咎于黄其淋身上的味道。


 


满足地从游乐园里出来,他买了一个圆筒冰淇淋。我说我也要吃,他直接把他的冰淇淋拿到我面前。


我的脸可能有点红,张嘴咬了一口。很冰,刚好能冷却一下我燥热的心。


于是我联想到,牵手拥抱都做过了,接下来是不是会接吻。


 


 


两个人吃完一个冰淇淋,然后他说去看电影。我没意见,于是买了两张美队的票。


钢铁侠出场的时候他凑到我耳边小声对我说:“他的签名我已经帮你拿到了,回家就给你。”


我哭笑不得,他居然还记得我随口的一句话。


他在我耳朵旁边说话时吐出的温热气息让我觉得又热又痒。我转过头去看他,意外对上了他莫名深情的眼神。


……就好像真的喜欢我一样。


不过他现在也确实该喜欢我,在他的世界里我就是他的恋人。


他靠过来,我猜到接下来要做什么,紧张得不敢呼吸。他吻了上来,我应该躲的,但我没躲。他把舌头伸进来的时候,我的脑海里闪过很多。


比如我总是这么配合他,是不是不利于他的痊愈。比如我现在是不是该一拳打过去,大声告诉他黄其淋你有病。


可我全都接受了,他的拥抱他的吻,我不加抗拒地全数接受了。我想为自己申辩我没有在趁人之危,好歹我照顾他的病这么久,拿一点回报不过分吧。


 


更何况,妄想恋人,期限一日。


 


接吻的感觉很美妙,当然前提是跟自己喜欢的人。我好像必须感谢黄其淋得了这种怪病,才让我有机会体验一次。


“敖子逸……”他黏黏腻腻地喊我的名字,凑上来要再来一轮。


“黄其淋,”我低声喃喃,“我也病了……”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


 


第二天我又变回了弟弟,他大概忘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这不要紧,忘了最好。免得让他发现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他有不正当的感情。


他开始温顺地吃药,尽管他还是认为自己和美国队长是好朋友,要一起去拯救地球的。


有些时候我甚至自私地想他的病干脆不要好了,这样说不定我还能轮到“当恋人”的一天。


然而这一天比我想象中来得快。


 


早上他问我为什么我们不去学校啊,我疑惑地想难道今天的我就只是正常的敖子逸吗。想着他总要再接触外面的世界,于是我试着带他去上学,叔叔阿姨也同意了。


一路上他都表现得很正常,再没提超能力,到了班上也没把哪个同学认成别人,一整天下来没出任何差错。


我们像往常一样一起回家,我试探性地对他说:“我妈叫你有空来我家吃饭。”


“嗯,好啊。”很自然的回答,“你也是。”


我以为他的病好了。


你看,他都不记得我已经在他家吃了一个多月的饭了。


天大的喜事,我却有点遗憾。我驱赶走脑子里那些坏透了的想法,偷偷给他妈妈发短信,告诉阿姨黄其淋的病可能好了。


 


可是在我家楼下道别的时候他又突然亲了一下我的脸颊,扬着笑容说明天见。


我慌了,这病是还没完全好啊,不会只针对我了吧。


 


我喊他的名字,喉咙干燥,嗓子有点哑:“黄其淋……”


“嗯?”


 


“你的病好了吗?”


“我?我有什么病。”


 


“你的超能力呢?”


“敖子逸你今天没吃药吧?”


 


马路上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我想了想,换了一种问法:“那我是你的什么人,我的意思是……我是谁?”


他有点腼腆地笑了笑,拍拍我的脑袋:“你是谁?”


 


“你是我的敖子逸啊。”


 


 


 


 


 


【END】






/病是突然得的也是突然好的


/黄其淋一直都喜欢敖子逸





(其逸其)阿乖与阿怪 FIN

阿别:

×


    我此生只认一次萍水相逢。


    年少懵懂,怀着满心憧憬踏入公司。


    幸得与他并肩同行,予我笑泪,寄我情愫与心悸。


    此般情谊,足够我一腔孤勇,独自前行;梦里忆起,伴我安稳入睡,亦足够我美丽余生。


   


×


    阿乖终是成了他一直崇拜的阿怪的大哥哥形象。


    年纪较小的弟弟都养成了依赖他的本能,他却也从来都不把大他十个月的阿白当哥哥看,一天到晚能怼就怼。


    记忆中那个总是容易害热病,因表达不清楚自己意思而面红耳赤的夏天好似已经远去——随着那十四岁的生日蛋糕而咽下肚去。


    圣诞奇幻夜,在万人瞩目的舞台上迎着潮般的呼声,灯光下人影重叠在一起,朦胧中阿乖吹灭了他十四岁的生日蜡烛。


    下了台,大家都在陆陆续续的卸妆。阿乖等的无聊,独自从后台溜到了剧院前,坐在最前排的椅子上,望着偌大的大剧院出神。


    刚刚还被台上的灯光与台下的荧光映的明亮的大剧院,关了灯与普通的房间也就一个样。这让阿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咳。"


    黑暗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非阿黑莫属了,阿乖坐正了身子。他有轻微的夜盲症,不好好的聚睛,恐怕还真的看不见阿黑。


    "生日快乐。"阿黑轻声说,最后一个"快"字的语调是想上扬却又没成功,夹在音域的正中,像夏日打瞌睡时手中笔触画出的不小心的划痕。


    "刚才在舞台上不是说过一遍了吗?"阿乖爽朗地笑了,"还是班长最挂念我呀。"


    "生日快乐。"阿黑没理阿乖的打断,固执地又说了一遍,"生日蛋糕好吃吗?"


    "超超超超好吃的!说实话我第一次吃这种翻糖蛋糕啦,味道超级好的!"阿乖扬起手,生怕阿黑不相信似的拼命地点头。


    "那就好。"阿黑说完这话,便不再言语。一天下来彩排,表演,是兴奋劲儿支撑着这群少年打起精神。现在窝在椅子上,阿乖连呼吸呼出的气体都带着疲惫,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最后阿乖还是没弄懂阿黑为什么要对他说两遍生日快乐,却出奇的懂了阿黑眼里氤氲的水汽。


    许多天前,阿乖在阿怪清浅的眸子里也看到了这样的眼神,只不过少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悲伤,多了一层难以名状的隐忍和坚决。


    可惜当时阿乖并没有看出来,他只是很奇怪。阿怪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离他远去的人,要将其眉宇硬生生的刻在心头,可他好好的坐在对面,并没有谁要离开。


    后来阿乖懂了,因为阿怪不见了,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所以,阿乖强打起精神,想要好好看看阿黑。可是越这样,越力不从心,不小心阖上了双眼。


    蛋糕很好吃,虽然比不上去年的那个。再也不会有哪个生日蛋糕比得上那个拥有那三个人歪七扭八的字迹的蛋糕了。


×


    阿怪终是沾染了上了他原先最不能理解的阿乖的一些脾性。


    不再在镜头面前时时刻刻的绷紧住自己的神经,偶尔也会在他人说话的期间放空,沉浸在自己的脑洞里。太过于放纵的情况下,自然是官方给的人设说崩就崩。


    新的起点有新的人等候在那儿,即使阿怪没再故意逼着自己"早熟",却仍然在年纪相仿的少年中突兀的像只唯一长出角来的麋鹿。


    "他,有点难接近。"大家如是评价,然后没了下文。


    听到这话的阿怪眼前浮现的是很久以前阿乖窝在正在看台本的他的身边,用着轻微的声音喃喃:


    "阿黄,别这么冷,再热一点嘛。"


    偶尔阿怪也会注意到阿乖若即若离的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望过去时阿乖却把下巴搁在桌子上,椅子后仰,求得了一个别扭又危险的平衡,随后一声轻微的叹息从阿乖那儿发出。头毛耷拉着,像只傻狗。


    不过阿怪总觉得阿乖就像他养的一只小狗。养狗的人有一个烦恼,就是你干什么他都会歇在你的不远处,你干你的,它玩它的,全然不顾自己也有个窝。


    而阿怪在研究台本时,阿乖坐在不远处念着怎么也念不好的绕口令;阿怪窝在大软熊里看电影时,阿乖也不顾及这熊到底塞不塞的下两个少年,头搭在阿怪肩膀上弄的阿怪痒痒的;直播时,阿乖非和阿怪坐在同一个板凳上,还从阿怪的盘子里顺走了那只唯一包法正确的烤鸭卷,在离阿怪脸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吧唧吧唧。


    时间久了,阿怪也就习惯呼吸的空气中总是夹杂着阿乖细细的呼吸声。


    到现在夜里,阿怪听见上海的雨敲打在他宿舍的窗户上,仿佛听见雨滴里有多少凉意像是叹息。


    一支轻飘飘的羽毛晃悠悠地落在了心尖上,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


    我住在你唱过的歌里,怀抱所有音符。


    我睡在你捧过的书里,封面封底夹着我所有起伏的回忆。


×


    阿乖一直羡慕着阿怪的"得天独厚"。


    在所有人还在揣摩粉丝们的心意时,阿怪就已经会把公司给的人设表演的丰满。


    在所有人还停留在少年热血简单的头脑时,阿怪就已经能够冷静的看待周身的处境。


    理性的思维,老道的套路,勾人眼泪的情歌,偏偏是阿乖最不具有的一面是阿怪独有的闪光点。


    阿乖觉得阿怪简直是完美的,可阿乖又不相信世界上真有这么完美的人。所以,阿乖小心翼翼地靠近,伸出手指来轻轻的触碰阿怪身边包围着的气泡,寻找着旁人难以察觉的缝隙。


    后来阿乖成功了,他不再只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注视着阿怪。会主动要求压腿和阿怪一组,看电影和阿怪挤在一起,训练完拉着精疲力尽的阿怪狂奔,嘴里大声喊着:"全速前进!"


    明明阿乖已经找到了阿怪内心世界的入口,充满着阿乖气息的气体张牙舞爪地侵占着阿怪气泡里的每一个角落,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限。可阿乖还是怕阿怪趁他不注意,从他的指缝间溜走,又退回到阿乖触及不到的地方去。


    因为阿乖知道阿怪的脾性。与其说阿怪是个不恋旧的人,不如说是他总是把一切看的很淡。


    莫羡他有,莫笑己无。想要的就自己努力去争取,留不住的也不去强求。


    原先阿乖还会傻乎乎的,在阿怪考核第一次输了的时候,揉着酸涩的眼眶,越过人流来到他身边,轻声地安慰他:"你看你8.8分呢,只差1.2分就满分了。"当时的阿乖只恨自己说不出好的语句来安抚阿怪。


    后来也清楚,阿怪是真的不在意这些。烤鸭卷没了就没了,赢得了老师的认可后就算是输了比赛也无所谓。


    阿怪将一切的事物都看得太淡,好像栓着全世界的丝线的另一端只搭在了他的指尖。他只需一个转身,便能在喧嚣中不留痕迹。


    所以阿怪的笑容成了阿乖生命里疤痕般的固执,在阿怪离别前的那一眼里化成了一座城池。


    这样得天独厚的人,是阿乖最向往的人。


×


    其实阿怪一直认为阿乖也是一个"得天独厚"的人。


    没心没肺的,把自己的情绪一股脑的倒给他人,每天发射着不知道那个星球才能接收到的脑电波,可就是让人对他提不起脾气,一心只想宠着他。


    看似漫不经心的,其实超级认真的在训练,对老师略微的提点马上就能顿悟。


    没有任何的负担地玩闹,跟在哥哥们的后面慢慢长大,有足够的时间让大家发现他的梗与脑洞。在阿乖眼里普通不过了的日常却是阿怪心中的白月光。


    阿怪一开始是有些避着阿乖的,阿乖太过单纯与炽热,使得阿怪怕烫的缩回手。


    明明知道是公司安排的流程,却还是会因为那个写有他们两人名字的蛋糕感动。紧紧的拽住自己衣袖小小的一角,用湿漉漉的眼神代替他在说话,弄的阿怪也颇为不好意思,正视起这个蛋糕。


    阿怪最受不了阿乖小狗一样的表情,在阿乖围着他的气泡着急的打转时,无奈的露出一条缝隙,心甘情愿的让阿乖进入,到后来已经习惯了阿乖的吵闹。


    阿怪觉得阿乖是一种气体,是一种无限膨胀的气体。他顺着缝隙逸进自己的气泡里,却仍有很大一部分是飘散了外界的空气中。让阿怪无法再次关上自己的气泡,也给他自己留了一个全身而退的余地。


    其实阿乖和阿怪很像,同为摩羯座的阿乖对什么事情都是不执着的。


    他人的好被大众发现,阿乖第一个鼓掌,因为他是真心替对方高兴。自己的努力被别人忽视了也无所谓,反正进步了是的的确确的。


    就连在对待人际关系方面,阿乖也从不强求些什么。


    你来找我,我自然很开心与你一组;你又临时决定去找别人,我也没有什么意见。和谁都可以玩的好,和谁都无所谓。


    阿怪曾经有一段时间对阿乖的脚印与气息避之不及,但分别之后才知道心跳早已把一切事情记忆。


    这样得天独厚的人,是阿怪最想靠近的人。


×


     对什么都不执着的人只钟情于你;


     对什么都不留恋的人最舍不得你。
  
  
×


  阿乖觉得,阿怪就像热病一样。
  
  来势汹涌,让人头脑发昏,四肢无力,失去思考的能力。
  
  洛阳的夜市热闹又温馨,小贩们一声声的吆喝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香气环绕着阿乖们。摄像机捕获着阿乖摇晃他的花冠,工作人员一边忙着护着他们一边付钱,粉丝们为他们偶尔的动作而惊呼。阿白依旧拿着哥哥的姿态,新同行的小伙伴们依旧与阿乖玩的很好,一切好像一如从前,又好像是新的开始。
  
  笑着闹了一晚上,到了酒店的时候小孩们还是精神亢奋的围在一个房间里吵吵闹闹,要工作人员姐姐大声喊了好几次才恋恋不舍的回到各自的房间里。
  
  阿白洗完澡出来就看到阿怪四仰八叉的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放空。轻轻的踹了他一脚,再重重的跌回自己的床里,抓起床头的手机,"去洗澡啦,脏死了。"
  
  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阿白放下手机,见着阿乖不舒服的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面色潮红,额头上全是冒出来的虚汗。惊得阿白马上过去伸手探他额心的温度:"你怎么又发烧了啊,不是很久没发烧了吗?"
  
  阿乖没有力气回他,懒洋洋的蹭开他的手。自己心里也清楚,估计就是今天一天劳累再加上晚上嬉闹引来的。他也很久没有发烧了,本以为爱害热病的毛病早以离他远去了,没想到在今天又缠上了他。
  
  是在车上看的那个视频的缘故吗?
  
  阿白手忙脚乱的去找工作人员要了药,倒了杯热水就要扶阿乖起来,可阿乖没头没脑的冒了一句:"你想他们吗?"
  
  扶着阿乖的手一顿,阿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把手心的药递给阿乖:"快吃吧。"
  
  阿乖也不勉强,乖乖的接过药吃下,又顺从的躺好。可嘴巴还是不肯老实。
  
  "阿白,我听人说一个人的幸福是有限的。就好比蛋糕,你现在吃的多了,往后的日子里就少了。所以啊,我现在是留着呢。"
  
  "啪"的一声,脑袋被阿白无情的拍了一下:"发烧了还这么多话,快睡!"说完就自己也爬进了被窝里,背对着阿乖,关上了灯。
  
  黑暗里阿乖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因发烧而氤氲着水汽,宛若倒映着谁的倒影。
  
  可阿乖没有说出口的是,一个世界第一好何其珍贵,会不会遇见了阿怪,就耗尽了他这辈子的运气?
  
  
  
×
  
  阿怪觉得,阿乖就像胃病一样折磨人。
  
  平时安安分分的潜伏在你身边,偶尔的不适也能当作恶作剧而过。可真正发作起来,却像整个胃都在翻江倒海。
  
  日本的樱花真的太美了,作为风景博主的阿怪拍了许多大作。山上的气温贴近冬天,甚至还有未融化的雪。阿怪把脸埋在衣领里,眼睛牢牢的盯住外面的景色。耳边是阿黑他们在打嘴炮,自己也偶尔插一句,呛的某一个傻大个哑口无言。
  
  公司精心为他们挑选了本色的日本民宿,晚餐当然也是当地的传统食物。当阿怪看见自己桌上摆着的生鱼片,在镜头前的表情也控制不住的抽搐。
  
  当然啦,除去生鱼片,其他的东西还是很美味的。吃饭的期间工作人员要求他们聊聊天,活跃一下气氛。几个回合之后,话题突然扯到了"你觉得最遗憾的一件事"。
  
  遗憾吗…阿怪耳边好像又响起了细微的呼吸声。
  
  当阿黑撞了撞自己的胳膊时,阿怪才意识到发言轮到了他,大家的目光都注视在他的身上。
  
  "我最遗憾的一件事,当然是刚刚居然没有蘸那个红色的酱!"阿怪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周围的人固然不满意,但也没抓着他不放。
  
  节目录完后,阿怪回了房间躺在床上打王者荣耀,胃部的不适却在逐渐放大,以至于他连手机都快抓不住。
  
  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食物呀。
  
  室友见他难受的模样,给他倒了杯水:"你这胃病一直都在犯吧,怎么也不好好养养。"
  
  阿怪扯起嘴角就当做感谢,心里却在摇头,要是真的有这么容易摆脱就好了。
  
  疼了许久,直到室友都关灯睡觉了,他还佝偻着身子,手紧紧的压住自己的腹部。这大概是说谎话的惩罚,阿怪自嘲的想。
  
  阿怪也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最遗憾的事是未到尽头喧嚣已停。
  
  
×
  
  当你们各自羽翼丰满,可蔽天日时,便可以不顾一切的拥抱彼此吧。
  
  有一种友情。


FIN


*书的guest


*最后一篇171了


*愿两个“得天独厚”的小孩沉默时有人懂的,难过时有人诉说。

#凯我#继续番外——关于养猫这件事

张阿洞:

节日快乐,今天是cp粉的天下。


顺便可以关注一下我的wx公众号:二十记录簿。


再多说一嘴,我的lofter马上要5K粉了,到时候应该有点小动作,可以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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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养猫这件事


 


王俊凯做了一件很牛逼的事。


他收养了一只猫。


 


他和我失联的那两年,可把陈晟烦得够呛。


傍晚,陈晟刚准备去上晚课,就接到了王俊凯的电话。


来电显示的名字仿佛催命鬼,陈晟认命地挣扎后接通了电话。


“干嘛?”


“那边天亮了,她去上课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问问啊。”


“你自己不知道问吗?你没有嘴吗?她上不上课我不知道,反正我是要去上课了。”


陈晟挂了电话之后立马关机,催命鬼王俊凯可是不会放过他的。于是那学期上课不玩手机的陈晟,期末考得特别好。


指望不了陈晟,王俊凯又把目光投向了远在重庆的张啸。


张啸无语地截了一张图发给他。


“校宠,别人已经一个月没有发过朋友圈了,我给你说了她只要一发我肯定给你说啊,你催我也没用啊,我又不是袁分的手机....”


王俊凯心里那个气啊,一个个的都没用,白养那么多年了!


 


每天都有高强度的工作,空了还要考虑美国那边的人,饶是王俊凯再年轻也经不起折腾,几个月之后愣是发了一场高烧。


那几天他待在剧组的酒店哪儿也没去,烧得稀里糊涂的时候就开始做梦。


梦里的他站在楼顶,风很大,那栋楼目测有几十层楼高,他有些恐高,一直往后退,直到后背贴到了楼道的铁门。铁门很凉,凉得有些刺骨,他的后背生疼,却还是忍着靠在上面。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不过他是坐着的,两条腿悬在楼顶之外的空中晃荡着,风一吹,他的衣摆也跟着往上扬,露出了一些腰间的光景。


王俊凯看清楚了,那是袁分。


“你在干什么?快过来!”嘴巴快过心里和她之间的别扭情绪,生怕她一不小心就摔了下去。


袁分没有动,也没有回头看他。


楼顶有些晃动,好像整个大地在摇摆一般。王俊凯像个醉汉趔趄地站起来,刚迈开步子就摔倒在地。大楼像遇上风浪的船舶一般剧烈倾斜摇晃,他在地上不停翻滚,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人影。


她还在,她还没消失。


王俊凯四肢趴在地上,迫使自己保持平衡,然后一点一点朝她挪动着。


“袁分,你下来,快下来。”


这一次,她终于转过了头,满脸笑意。


像盛夏刮来腊月寒风,王俊凯面对这个笑容突然泪流满面。


她已经不在自己身边了,无论是谁做错了,现在的结果就是,她不在自己身边了。


他突然很想不管不顾地道歉,承担所有的过错,他犯的或不是他犯的,只要能改变现在的结果,他都愿意承担。


王俊凯站起来走到她的身后,伸手抓住了她。


“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你以为你笑一笑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王俊凯盯着袁分的眼睛,突然所有的脾气都缴械投降。


“我还......真的知道。”


抓在手心里的人突然消失了,这次换做自己坐在了楼顶边缘。大楼再次开始晃动,他死死抓着身后的栏杆,恍惚中一回头,袁分站在自己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见死不救。


王俊凯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一刻,打过点滴的左手手背还有些淤青,被自己睡觉时捏得发麻。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口舌干燥,眼角都是晾干的泪痕。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的手机,于是拿起酒店座机拨通了那个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


没人接,他继续拨,拨到第三遍,那边终于有了回音。


“hello?”袁分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也没看来电显示,迷迷糊糊地就接了。


“hello?Who’s calling?”


没有回答,袁分疑惑地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中国。


“你好,你是哪位?”


两个月握着话筒沉默了良久,各自怀着内心那一点试探和期待沉默着。


“王....”


袁分刚准备说出那个名字,电话便断了。


王俊凯像做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体温仿佛都又升了两度。他埋头进松软的枕头里,足足憋了十来秒的气,才像刚从水里钻出来一般大口呼吸起来。


烧好了之后,他准备找些其他事儿来充实自己的生活,以免自己空虚到再做出这种大半夜给她打电话的事。


袁分是十分擅长冷战的,也许也可以说,沉默和远离本就是袁分骨子里的东西,王俊凯要和她的天性对抗,谁能征服谁。


 


回到北京,他去找陈晟商量,给他出出主意,看看有没有什么事儿既轻松又有趣还能充实自己。


陈晟的意见就是,趁早和好,天荒地老。


这个提案被王俊凯一票否决,陈晟懒得理他,钻进陈艺枫的花店里继续整理花材。


陈艺枫给王俊凯沏了一杯花茶,也拉过椅子坐在了他对面。


“你是嫌自己不够忙吗?你今天晚上不是还要去拍杂志?”


王俊凯点点头,叹了口气:“你是姐,又和袁分好,我.....该怎么说,总觉得自己哪里空了一块儿。”


陈艺枫笑了,笑得王俊凯莫名其妙。


“你就是觉得孤单了,想要的人没陪在身边,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陈艺枫说得很直白,直白到薄脸皮男孩忍不住红了脸,急忙将脑袋埋进小小的茶杯里。


“要不你养只狗吧,小狗多活泼,显得热闹。”


王俊凯摇了摇头:“太吵了。”


陈艺枫似是而非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很无奈地一摊手:“你怎么越来越像袁分了?”


真的很像吗?王俊凯有一刻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是活成了她的样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不再朝三暮四,那些十几岁时羡慕的、憧憬的、得不到的,也都放下了。袁分是个有些佛性的人,和她在一起,总能感受到某种救赎的力量,不是指大爱与大善,而是刚好包裹着自己的那一种力量。王俊凯在她的身边,渐渐变得豁达、成熟与冷静,也许这本该是成长教会他的东西,可于他来说,袁分就是他的成长。


离开花店,北京开始下起了一场不小的秋雨,淋湿了他的头发,他踩着新鲜的水洼赶往郊区的摄影棚。


摄影棚在北京东郊,和王俊凯的宿舍倒是在一个方向。拍摄完毕后走到停车场,他听到某个黑暗的角落里有个很微弱的叫声。


他裹着外套走过去,在停车场的墙角发现了一直小猫。这只小猫估计刚生下来没多久,眼睛都还没完全张开,站不起来,半趴在地上往前爬着。它身后不远处有个用旧布简陋搭建的小窝,里面一只猫也没有了。


摄影棚的工作人员说,这是野猫,这一带有很多野猫,平时大家过来工作的时候就会给它们弄点吃的。这只猫估计是其他姊妹都死了,猫妈妈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要么是出去找吃的还没回来,要么就是被车碾死了。因为郊区的交通没有市里那么规矩,在这边碾死几只野猫野狗是经常发生的事。


王俊凯点点头,想伸手把这只小猫抱回窝里,却被一旁的人制止了。


“你最好还是别碰它了,它现在还很小,要是有了你的味道,其他的野猫估计就不会接受它了。”


第一次听到这种理论的王俊凯内心有点小小的震动,具体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从包里拿出牛奶倒进猫窝前的小盆里,端到小猫面前,看它一口一口地喝着。


他身后有工作人员等得不耐烦了,催促着他赶回离开。王俊凯只是点了点头,却挪都没挪一下。


“要不,我把它带回去养着吧?”他心里闪过这个念头,却立即又被自己打消了。


“不行,要是它妈妈没死,回来之后看到宝宝不见了,不得到处找它吗?猫又看不懂字,要不给它妈妈留张便条也是好的....”


天马行空与异想天开的想法不停交替浮现,最终还是被最初的想法打败了。


我要养它!


王俊凯立刻脱下外套,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抱走了小猫。


他想,如果今天自己不带它走,说不定它就死了。


他连夜带小猫去宠物医院做了检查打了针,买了所有的猫用品和食物才回家。把小猫妥善交给妈妈之后,他又出门工作了一个月。


再次回到家时,小家伙已经长大了不少,活蹦乱跳的,还拥有了一个很接地气的名字:小灰。


没错,这个名字来自王俊凯最亲爱的母亲,原因是它的毛色主要呈灰色,简单又好记。虽然王俊凯妈妈也犹豫过,在小宝、小贝,小圆之间抉择不下,最终经过餐桌家长会的紧急的会议,草率地定下了这个名字。


王俊凯看着“小灰”咬着磨牙器发狠的样子,为它的惨痛遭遇痛心不已。猫宝宝还小,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究竟会给自己的猫生带来怎样的影响。于是王俊凯抱着不能耽误猫宝宝的前途,为了以后抱它出去有个叫起来响当当的名字,抠破脑袋冥思苦想了一周,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名字。


眼看小猫就快到了认名字的年纪,王俊凯迎来了一个月几次的“想滚滚”时期。


陈晟看着王俊凯居然为了一只猫整天这么愁眉苦脸,不由得想起了袁分,上次见他这么不在状态的时候,就是因为袁分。


于是陈晟提议,不如就叫滚滚算了,小猫叫这个名字也挺可爱的。


王俊凯不是没想过,可要是叫这个名字,显得太欲盖弥彰了。


陈晟掐掉手里的烟头,拍了拍他的肩:“兄弟,别骗自己了,别说隔着个太平洋而已,就算隔着个银河系,你最后还是粪兄的,没跑的。”


 


“滚滚”这个名字落实后,王俊凯总是有意无意地带它去陈艺枫的店里玩,暗示她多拍点照发朋友圈,并且一定要提到这只猫是自己的,叫滚滚。


很可惜的是,太平洋那头的那一位,一直到回国和他重逢时,才知道“滚滚”的存在。


 


在王俊凯眼里,两个滚滚都是一样的。


小猫被遗弃之后,要是染上了自己的味道,就会被其他同类孤立。即使自己是出于好心,出于爱,可这样的做法就是一种甜美的伤害。


于它而言,要么就是陪它一辈子,要么在初见时就视而不见,任它自生自灭。


王俊凯每次看着“滚滚”,就像看到了袁分一样。如果当时她没有染上自己的味道,是不是今天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也许她能有更多更好的伙伴,去做一些更美好的梦想。同样的,是不是受到的伤害也会少得多?


初见时没有收回的手,那就永远都不要收回了吧。他想。


那一晚,他抱着“滚滚”做了一个很长很甜的梦,梦里全是重庆和他的女孩。



【凯鑫】平淡情歌

发条鸟:

很长很平淡  但愿你  看不懂我在写什么  我想说什么




【凯鑫】平淡情歌




给你唱首情歌 / 平平淡淡情歌 / 你会不会和






1




从慕尼黑的机场回到市区,有两条城际线。凌晨人不多,没有安检,丁程鑫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站台上。人不多,离得不远的德国人讲话声音很低,初夏的早晨,空气有一点凉意,他裸露在外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所以说要来,不过是一腔热血,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离开熟悉的地方令人恐惧,也令人有种孤独的快感。




逃离总是快乐的,残忍,但是快活。反正毕业设计进行到一半就自作主张地逃来,他想留在身后的已经不是天翻地覆,更像是无人在意的冷清。




他没跟王俊凯说。








王俊凯在这座城的理工学校读书,一个天分惊人的研究者。分手之后已经过去快两年,丁程鑫悄悄搜过他名字,学术期刊,Junkai Wang显得很突兀。以前在国内,跟外国朋友去玩,大家都叫他Karry。




可能不是唯一证明,因为丁程鑫在国内,已经懒得用fb和ins,不知道王俊凯是不是会发些留学生常发的照片。这些学术论文,就是他前男友,这两年,过得很不错的证据吧。




反正,他是这么理解的。




坐在城铁上的时候,旁边是个德国大叔,粗壮的身材把丁程鑫衬得像根竹竿。其实他也没有以前那么瘦了。以前王俊凯喜欢抱着他腰把他拎起来转两圈,然后不满地说,你看看,你这腰,我两手就合住了。




王俊凯走之后,他去健身房的次数更多,安安静静无氧,然后跑步,身体大概比往前好了些,起码打球的时候,不会再被撞飞。




这些,反正王俊凯都不知道了。




他看着窗外飞速晃过去的黑色轨道。吱呀吱呀摇晃的城铁。提前租好的宿舍是个中国学姐的,因为她要去别的城市实习,屋子租出去半年。半年时间,刚好就是丁程鑫计划之中的时间。




跟教授约好了,半年,完成一个小项目。往后,再说。




说他是不是来找王俊凯的,大概是不是的。这座德国南部的城市,大概是很多人在选择这个国家之后,选择城市的时候的第一候选。其实丁程鑫自己也并不想思考这样的问题,大概王俊凯在他生命里,就跟流星也没什么两样,又灿烂又模糊,一闪而过。




两个人在一起,大概有半年时间。相遇很简单,就是一台学校的晚会,王俊凯是去弹唱的,丁程鑫的节目是开场的街舞。下台是回侧台的,丁程鑫原本打算先去楼下的洗手间卸个妆,出门就被拎着吉他的王俊凯直接抓住了手腕:“同学……”




颜控得如此耿直,王俊凯的人生除了开挂以外,还有坦白。其实他就是觉得那一段街舞帅到炸,小师弟可爱得不行,音乐声落要鞠躬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笑开,甜得像蜂蜜。




恰恰好好就是王俊凯最爱的类型。




往后也很平淡,跟校园里其他的小情侣,没什么两样。王俊凯主动一点,叫他出来的次数多些。两人一起吃遍校外小吃街的饭店,周末挤地铁去景点去电影院,爆米花分着吃,饮料也分着喝。来了兴致就去草坪上坐坐,王俊凯带着吉他,压低声音唱歌。




他唱歌非常非常好听。丁程鑫就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学长是什么样的人他早有听说,往前也是不算低调,声名赫赫。后来王俊凯把那些爆出去的光芒都收了回去,安心科研,才沉静许多。他进学校晚,遇到的王俊凯,就已经是现在这个他了。




他对学长,有一点点说不清楚的憧憬。王俊凯叫他出去他是一定会去的,但是跟舍友偶尔提起,舍友也会纳闷,哦原来你喜欢这个类型?我还以为你喜欢那种弱势一点的。




言下之意,按照丁程鑫热血篮球少年的人设,身边该跟个小白兔,而不是气场强大到罩住他的王俊凯。




丁程鑫无谓。其实很难有人在王俊凯弹吉他唱“爱上你是我情非得已”的时候,不动心。




反正他是陷落了。王俊凯连努力都没,也丝毫不紧张,很笃定地跟他说:“那你做我男友吧。”




他连丁程鑫喜不喜欢男生,都没问。估计是早有把握。丁程鑫一时之间有点口干舌燥,但还是点了头。




牵手,拥抱。两个人都很低调,但消息总是不胫而走。这学校其实也没什么人在意这种事,两个人都很帅的一对情侣,大概最多也就是吸引女生调笑一两句,你俩应该多拍照为人民造福祉。也有人好奇地问,你俩都洁癖患者老妈子性格,在一起是不是天天碎碎念啊?




丁程鑫就笑:“没有。他挺有耐心的,我性子比较急。”




实验室的同学纷纷起哄,惹得他耳朵也有点红。




那时候在一起,什么都是好的,很难的课,很难的作业,都不是很烦。








2




出乎意料,无论是交接租的房间还是去找教授,都很顺利。




丁程鑫对德语一知半解,停留在超市能听懂多钱的状态,复杂的菜名他是看不懂。第一天拎回家以为是娃娃菜的东西,做起来特别苦,差点毁掉他不远万里背来的小锅。共用厨房的是个中国学姐,见他尝了一点就皱眉,就过来看了看,一看就笑了。




于是第一顿饭,就是学姐做的。她说她在这座城也有快三年,习惯了。




她问起丁程鑫,这边有认识人吗,怎么心血来潮就过来这边做项目。丁程鑫犹豫了下,还是向学姐的红烧排骨屈服,小声说,有个认识的学长在这儿。




学姐一挑眉:“哦?”




沉闷的德国没消磨掉学姐八卦的能力,这点,之后丁程鑫才觉得难得可贵。德国的无聊,能把人变成木偶。总之他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却有种面对陌生人莫名其妙的勇气,干脆直接说,是前男友。




学姐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过来:“这样,那是来找他的?”




丁程鑫想了想,摇头:“算不上。突然想来,国内也很无聊,就来了。”




学姐举着筷子点头:“国内是无聊。但这里更无聊,你来了可能还好些,之前我那个舍友,学建筑的,半个月也不见人影,回来倒头就睡。”




丁程鑫讶异地看她:“不是说德国学生没那么累吗?”




学姐看着他笑:“你误会好深,大概很快会被教授教做人,就不会想你那个前男友了。”




她总结式地挥舞筷子:“放弃你这么好看的男孩,他肯定是傻,嗯。”




丁程鑫一口饭咽进去,无奈地看她:“没有,他比我帅。”




学姐看了看丁程鑫:“不可能,慕尼黑留学生圈要是有个比你还帅的帅哥,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丁程鑫低头吃饭,心想,王俊凯大概又延续他那个低调人设了吧。








低调人设是的,但是巧合跟狗血也是的。




其实根本算不上狗血,因为市中心就这么一个图书馆,加起来就一层楼。往二楼的楼梯宽得像中世纪电影里的阶梯,丁程鑫觉得走在左边走在右边走在中间好像都不太对,抱着几本书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抓扶手,伸出去的手腕,直接被人抓住,动作很猛,吓了他一跳。




会这么抓他手腕的,曾经那个人。




一抬头就是。还戴着顶帽子,鸭舌帽,一个俗气的对勾。慢动作一样抬头,站在他前面两级台阶上,眼神里像诧异也像燃烧的,王俊凯。




然后就这样了。两个人一起坐在美术馆前草坪边的长椅上,一边晒初夏的太阳一边默默无言。草坪上倒着好几个学生,书都盖在脸上。老人遛狗,慢吞吞地走过他们面前。




丁程鑫悄悄侧头,看见王俊凯的侧脸。面无表情的王俊凯其实有点吓人,倒不是说丁程鑫害怕,他对王俊凯,从未有过恐惧这种情绪。他搞不懂的是自己,这种情况,要是王俊凯问了,他要怎么答。




“你……终于来了啊。”




结果王俊凯没问。又是一句肯定的陈述句,让丁程鑫一愣。




他侧过头看着丁程鑫。眼睛是深黑色,有点沉默也有点温和,眼角的弧度很放松。




丁程鑫看着他,有点想笑:“你又来了。”




王俊凯点点头:“大实话。”他坐直身体,还是显得很放松地看着显然有点紧张的丁程鑫:“来晚了。”




丁程鑫感觉自己的指尖刷一下变得冰凉。也不算是难过,只是有点吃惊:“什么来晚了?”




“王俊凯,不是单身了。”




说着他就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王俊凯特别开心的时候并不多,他压力太大。但笑起来就很有感染力,带得丁程鑫也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这样,恭喜恭喜。”说完了他觉得哪里不对,就又加上:“不是来找你的,有个项目在这边。”




讲完了,又觉得有点生硬,像此地无银。王俊凯看着他有点儿窘迫的样子收了笑意:“哎,行了。你住哪儿啊?有空吃个饭?“




丁程鑫用一只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另一只手的手心,抬起头笑了:“就在西边。行啊,我刚来不熟,你来请客,带着你……朋友吧。”




王俊凯一句“择日不如撞日”都在嗓子眼儿,一口咽回去了。丁程鑫看上去有一点点疏离,跟他记忆中那个笑起来特别甜的小少年有一点点不一样。他点点头:“行,加个微信吧。”




说得顺理成章自然无比,好像当初删掉了丁程鑫微信的,不是他。




丁程鑫看他殷切地掏出手机按开微信,不由得觉得有些可笑,但也沉默地打开手机,由着他认真扫码,然后还给他加了个“朋友”的标签。




坦然可能是王俊凯本体。他心想,看着那个他不认识的黑色的头像,觉得之前的沉闷,显得特别遥远。




往下简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明明两年空白,对彼此的生活状态都不了解,可断层这么久,丁程鑫其实无法确认,王俊凯是否还感兴趣。




他这人很温柔,性子急一点,却是出了名的心细。往前在学校,照顾舍友的方式,能让三个直男舍友感动到纷纷口不择言“想娶”“不如跟哥吧比那个弹吉他的好”,搞得他哭笑不得。




心细就容易想多。他对事其实不太退,很倔的性子,但对人,却总喜欢往后退那么一步。




王俊凯以前就不喜欢他这个特点。王俊凯是个很直白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低调但是相当耿直,也常跟他说,别想那么多,不用太在意别人感受,我看着都难受。




可是本性就是很难改。他就这么个人,温柔到骨子里。他喜欢可以坦荡又热烈,可那是建立在知道对方喜欢他的基础上的。




丁程鑫看着眼前的王俊凯。成熟了一点,简单的衬衫,细碎的刘海,还是以前一样的英俊的脸。他想起学姐说,要是有比你帅的,我不可能不知道。




他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儿。王俊凯看着,挑起了眉。




“你没我帅,王俊凯。”










3




王俊凯回屋,就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倒。




听到声音的Sebastian从屋里出来了,端着水杯,居高临下地看着咸鱼一样的王俊凯:“怎么了?”




Sebatian跟王俊凯习惯的那些德国人不大一样,一米八五的个子,一脑袋金灿灿的头发配一张电影脸,学的是通信,搞的是实验,贴心地跟王俊凯讲英语,只是性格八卦得,让王俊凯觉得可能是投错了胎,他真应该生在意大利,何必要出生在大部分人都一棍子打不出个响儿的德国。但有这么个舍友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在大部分留学生都很无聊的情况下,王俊凯的留学生活,一点都不无聊。




王俊凯坐起来:“见到我家那颗小星星了。”




“卧槽!”刚坐在沙发边上的Sebastian差点掉下去。怪声怪气的一句“卧槽”是他跟办公室无聊的中国人学的,音调诡异,但是王俊凯早就懒得吐槽了。




“你说,你之前跟我提过的,特别可爱的那个小星星?”




“靠,为什么你说出来就显得这么猥琐。”王俊凯坐起来:“对,就之前跟你说过那个。”




“星星居然来了德国!来找你!”Sebastian晃了晃水杯,一脸不可思议:“凯,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两年了吗?”




“五百二十三天。”王俊凯正好打开备忘录,对他挥了挥:“没想到啊,居然能碰到,就在图书馆碰到的,他说他来做个项目。”




“图书馆?偶然碰到?”




“嗯,他往楼下走,刚借完书可能。我一抬头——卧槽,”王俊凯学了一句Sebastian的语调:“这不丁程鑫吗!”他又忿忿地加了一句:“还是那么瘦,我走了他也没好好吃饭。”




“凯,你好幸运。”Sebastian端着水杯一脸憧憬:“你喜欢的人,跨洲来找你!”




“不是来找我的吧。”王俊凯想了想,笑了下:“反正我跟他说我不是单身了。”




“你?”Sebastian诧异地看过来:“凯不是单身了?那上次你跟我去趴,是瞒着你朋友的?”




王俊凯扶额:“不是,我要有人了你能不知道?”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你那八卦天线,比你搞的那个5g的信号塔都灵。




“你骗他?”




王俊凯点头,耸耸肩:“突然兴起的念头,就想逗逗他吧。”




Sebastian看着他摇了摇头:“不厚道。人家来德国找你哎。”




王俊凯不置可否地看看他:“反正,打算周末叫他吃个饭,你客串一下?”




“客串什么?”




王俊凯一伸手,指自己:“本帅哥男友。”




Sebastian一声怪叫,跳离了沙发。








结果周末,还是约在了王俊凯家。




周日好些馆子不开门,王俊凯说了地主之谊,倒让丁程鑫不太好意思,在微信那边问,要不要提前过来帮忙。




王俊凯暗笑,按了语音:“没事儿,我这儿有我男友帮忙,你就到点儿来就行。”




丁程鑫在那边显然是有点噎住,隔了一分钟才回复了个“行,到时候见,谢谢”。




生疏得格外不熟练,当面对的人,是往前亲密爱人。




他准时到了,还像模像样按照欧洲人的礼节,带了超市里买的酒。王俊凯还戴着围裙,接过酒瓶就挑起了眉,标注了“半干”的葡萄酒,微苦的口感,是以前的王俊凯喜欢的,他不喝甜的饮料。丁程鑫倒是跟没看到他表情似的,换了鞋,探究性地望向门对面的厨房。




客厅连着厨房,门开着,天光大亮,能看到Sebastian也围着个围裙,拎着个平底锅,一脑袋金灿灿的头发亮得晃眼。丁程鑫看了看王俊凯,倒是笑了:“德国人?够高。”




一句话戳中王俊凯,他比丁程鑫矮一厘米就一厘米的身高,可一直算他痛处。




看来亲密是没了,倒是亲密带来的嘴欠还留着。王俊凯晃了晃酒瓶,笑得一脸狡黠:“Sebastian,德国人,我们所的。”




Sebastian刚刚放下平底锅,也拍了拍手走过来,还越过来眼睛越亮。王俊凯心道不好,果然他下一句话就是:“你就是星星?你好帅!”




丁程鑫原本一脸客气,被这句话惊吓得一挑眉,看向扶额的王俊凯又转回来:“这……我叫丁程鑫,你好,Sebastian对吧?”




丁程鑫其实吃不准德国人的问候方式,但Sebastian紧跟着就上来抱了抱他,虽然他也是一米八二的身高,但被对方力气差点被抱得离地。




“没错,我叫Sebastian,我是王俊凯的……”Sebastian停了停:“同居情人!”




“……”




王俊凯一句“卧槽”被他自己咬回去了,他有点不太敢看丁程鑫的表情:“去看看饭,先坐下先坐下。”








Sebastian倒是没露馅,但一顿饭下来,王俊凯还是后悔找了这么个演员了。显然他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好玩的事情,使出了浑身解数。两人本就是舍友又是朋友,王俊凯来德国之后那点事儿,叫他抖了个干净。什么去巴塞罗那玩的时候丢了钱包,去科隆的时候被东欧小孩抢了买的糖,在实验室做实验后半夜就打地铺睡差点被早上来的同学踩到,被点名参加什么大使馆活动,还有在广场跳国标舞,在大街上弹吉他被警察赶走,俨然一部多姿多彩的留学生活剧。丁程鑫听得很认真,被Sebastian逗得时不时就笑起来。




眉眼弯弯,他还是那么好看。王俊凯坐在对面看着他,眉梢眼角都染上他很久没见过的笑意,不由得有些心中酸涩。




他想他。




分手是他提的,联系方式,也是他删的。当时不是一时冲动,是时间积累,太多小心翼翼的相处,王俊凯不习惯,也不喜欢。吵过几次,提过很多次,谈过很多次,在毕业季申请季,王俊凯最忙最累的时候。爱得小心翼翼的丁程鑫,根本不像是他追来的,倒像是那些学校里追他的,一个个都看着他脸色说话,看得他心头冒火。




他打定主意了,在丁程鑫最后一次跟他说,“好你忙的话就算了吧”之后。明明会是两个人最后一次去看电影了,他马上就要离开,丁程鑫放弃的速度,倒像是完全不期待也不在意。王俊凯看着自己的两个大行李箱和空空荡荡的宿舍,还是下了决心。




分手。“我们分手吧”五个字,怎么说其实都是矫情的。他看着丁程鑫一脸讶异,然后渐渐转寒,然后眼圈变红了。他抢在丁程鑫出声之前就摆摆手转了身,其实他也害怕,自己会心软。




靠理智做出的决定,本来就不像感情破裂带来的决定那么坚决。他只是不想再折腾自己,他想要一场酣畅淋漓,不是对他百依百顺毫无忤逆。




很无聊。对于习惯于挑战的王俊凯来说,很无趣。




他在三个小时之后,就登上了前往德国的飞机,把一切都抛在了身后。




所以他也太久没有见到,丁程鑫温柔的眉眼,像染着一层柔光的表情。




这里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很远,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小世界,快活自在,也疏远。Sebastian已经算个例外,可王俊凯,最多也只是,跟他讲讲“我的小星星”多可爱。Sebastian会附和,会惊叹天啊凯你好幸福,会说你的小星星真是天下第一可爱,却永远不会问他,为什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星星。




快活是跟谁都可以分享的,痛苦不是。对于Sebastian这样的德国人来说,问对方为什么要做出痛苦的决定,是超纲题,是越界的题,是不该碰的、不该走近的那部分世界。




王俊凯终究也没有想过,自己做的那个决定,是对是错。




他按照直觉走的时间很久了。他很聪明,凯神的直觉,没有错过。




所以当他莫名其妙想要骗丁程鑫,他就这样做了。他看着丁程鑫完美的微笑表情,只觉得酸楚又有些烦躁。




Sebastian又讲了什么,把丁程鑫逗笑了。他看向了王俊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小凯,Sebastian说你半夜踢被子,还踹人,把他踹下床——”




王俊凯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刚刚光顾着走神,没听Sebastian这个嘴不把门的瞎说些什么。踢被子踹人,是他之前跟Sebastian和实验室俩哥们儿一起去伦敦的时候的事情,他跟Sebastian一间,就剩张双人床,就留下了这么个笑柄。但看丁程鑫的表情,显然是认为,两人是一直住在一起的,毕竟两人是“同居情人”的关系。




说好的砸自己的脚,含着泪也要砸。王俊凯勉强挤出个笑:“听他瞎说,我睡觉可老实了,你不是知道吗。”




这句没过脑子,说完了之后,空气立刻凝固了几秒,连Sebastian都转头看了看他。




还是丁程鑫圆了场,压低了声音,轻松的语气:“是吗,我都不记得了哎。”




王俊凯没抬头,端起酒杯,直接把剩下的葡萄酒喝干了。




很苦。








4




来不到三周,丁程鑫就有点儿后悔了。他其实是个挺安静的人,安静又有点冷,以前在实验室也话不多。但德国的冷是疏离的冷清,硬邦邦的那种。学姐说,说到底还是中国人,心软,也心思多。这儿都很简单,你不用想太多。




丁程鑫有洁癖,把实验室自己的位置和宿舍都打理得干净利落,放眼望过去一片素白,实验室坐他隔壁的Tyler说,简直是奇迹了。




Tyler是美国人,为数不多的那种看书太多的,总喜欢开些政治题材的玩笑。丁程鑫是实验室唯一一个中国人,一来就被他盯上了,各种缠着不放各种打听。丁程鑫很无奈,由着他勾肩搭背到处乱窜,想来也是Tyler跟冷漠的德国同事们处久了,美式热情的天分憋了太长时间。




但campus区域一共就那么大,散布的餐馆就那么几家,要想不端着一盘Kebab肩上还挂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小哥正面撞上王俊凯,也是几率不高的事情。




店面不到二十平米,塞了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德国学生,显得有点拥挤。两个土耳其人在柜台后面忙碌,递出来一盘一盘面包包着的蔬菜和烤肉,还有半盘子薯条。店里总是有点儿烤面包的糊味儿。




丁程鑫其实很高,跟Tyler也差不多,但比肌肉明显的Tyler瘦削一些。金发的Tyler自称有四分之一的日耳曼血统,样貌英俊,眼睛是很浅的蓝色,往看上去很像亚裔混血的丁程鑫身边一站的时候,画面有点奇特的和谐感。




丁程鑫看到王俊凯的时候也是一愣,盘子一抖,盘里的叉子跟瓷碰撞出了点轻微的声响。王俊凯是一个人来的,没背书包,看上去也是从实验室直接过来。他看了看丁程鑫跟一只胳膊还绕在丁程鑫脖子上的Tyler,本来就深黑色的瞳孔更暗了些,喉结动了动,整个人显得有点吓人,愣是让丁程鑫一句“啊,王俊凯”吞了回去。




倒是Tyler打破了僵局:“鑫,这你朋友?”




Tyler的前鼻音发得很准,这让王俊凯的脸色又冷了一层。丁程鑫笑得有点勉强:“啊,是,以前在国内的朋友,叫Karry。小凯,这我实验室的,Tyler,美国人。”




没说“朋友”,是暗示不是男友,但丁程鑫也不太确定王俊凯听懂了没。转念他又想起,对方才是那个有了另一半的人,他也不必在意这些了。




王俊凯示意性地打了招呼,对丁程鑫说:“恰好碰到你,晚上这边同城校友会要组织活动,你来不来?就在北边的一个Biergarten,估计是吃饭加上一点游戏。”




丁程鑫看着他,有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就说:“带Sebastian吗?”说完了又觉得太刻意,补上一句:“上次他说想借菜谱,我从国内带来了一本,晚上正好带着吧。”




王俊凯看了看他,点点头:“那就晚上见。”




不知道王俊凯有没有刻意,反正他点了东西直接外卖带走了,出门的时候看了丁程鑫一眼,摆了摆手。噎了一口薯条的Tyler看着他走远,转头对丁程鑫说:“你朋友好凶,我第一次见这样的中国人。”




丁程鑫失笑。王俊凯这人虽然也是清瘦,但莫名气场很强,往前来实验室找他的时候,丁程鑫的同学也爱躲着,说王俊凯身周气温太低。丁程鑫倒是不很怕他,王俊凯在他看来,就是只柔顺的老虎,逗一逗,还挺好玩的。




“他就那样,其实人挺温柔的。”他漫不经心地讲。




倒是Tyler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鑫,你喜欢他?”




丁程鑫手一抖,差点把叉子扔了:“你这跨度也太大了?正常人有直接猜喜欢男生的吗?”




Tyler耸肩:“因为我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丁程鑫其实不太确定在这种又挤又嘈杂的小店里,坐在俩高脚椅上,一边吃难吃的薯条一边谈论这种话题是不是合适。德国人讲话声音也不低,他回头看了看,大概是没什么人注意他俩。回过头来就见Tyler一脸安静地看着他,丁程鑫苦笑:“你聪明过头了。”




Tyler又耸耸肩:“你承认了啊。”




丁程鑫看着他,眉眼还是一如既往,很柔和的表情:“是也没什么所谓,他现在已经有恋人了。”




他刻意用了“lover”这个词,想语气重一些,没想到说出口的时候,心口还是稍微有些痛,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Tyler摇摇头:“可我觉得他不像。”




丁程鑫没什么反应,Tyler也没说下去。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Tyler也没挂上来,这让丁程鑫有些惊讶。








校友会是个规模挺大的组织,但一般的活动也就是凑到一起吃喝玩乐。工作日晚上的Biergarten差不多算被他们包了个小院子,女侍穿得相当性感,端着盘子在人群中穿梭。廉价的小彩灯串挂在假的木篱笆上,偶尔有嗡嗡叫的危险的马蜂绕一圈又飞走。




来的男生大概是女生的三倍,德意志的吸引力还是主要集中在了对机械痴迷的男性中。丁程鑫进门就看见了端着啤酒跟一个估计是主持人的女生聊着什么的王俊凯,见他进门,就走过来,又一把攥住他手腕,把他拉了进去。




丁程鑫其实很想躲,但王俊凯的力气大概就是把他手腕捏碎了也不会松,他就放弃了,由着王俊凯拽着他挨个介绍。




在场的女生不多,但显然都对丁程鑫很感兴趣。坐在他旁边的女生自我介绍说是博士生,毫不客气地说,校友会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帅的了,不如你先爆料下自己是不是单身,省得等下游戏还要麻烦。她话音一落桌上就笑声一片,丁程鑫笑:“那等下游戏环节再麻烦吧。”




他说这句,是没想到异国他乡,大家玩起来都是够疯的。灌了半升酒,好几个人就满脸通红了,拍着手唱歌。丁程鑫跟着轻轻和,坐他边上的雨晴就眼睛都亮了,凑过来听。




“要不要爆料一下,是单身吗。”




在外的女生都很大胆,喝了酒更是。丁程鑫笑着看她:“可惜不是。”




“啪”一声,满桌子人立刻都转头看过去。




是王俊凯有点尴尬地站在桌边,没扶稳刚上来的高酒杯,摔地上了。女侍一声惊呼,赶忙绕过来,蹲下跟王俊凯一起捡碎片。




雨晴看了看王俊凯,笑着对丁程鑫说:“好难得见男神窘迫一回,他啊,跟仙儿似的。”




丁程鑫承认自己对王俊凯感兴趣,但一想到王俊凯,脑子里跟着出现的就是Sebastian那张阳光满满的笑脸,就让他有点沮丧:“是吗。”




雨晴凑过来:“跟当地人关系这么好的留学生其实不多吧。他租房子啊出去玩啊都是跟德国人一起的,我们就只好内部消化。”她晃晃酒杯:“男神就是男神啊。”




“男神吗?”丁程鑫笑:“以前在学校就好多人叫他凯神,很有名啊。”




“那我倒不知道,来这边很久了。”雨晴摇头:“但是他在这边也受欢迎啊!”




“……肯定的吧。”




丁程鑫突然觉得这是个危险的话题。他的确是对王俊凯余情未了没错,但这两年时间,他并没有认真想过为什么会分手。在他看来,想也没用的事情,去想,无非是折磨自己罢了。




以前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王俊凯就是特别受欢迎的那种,对男对女都是。他倒也没特别注意过或者在意过,王俊凯不是那种花心的人。他也知道王俊凯之前也有过男友,但连去打听是谁这事,都没费心过。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对哪一任男友都是。




他自嘲地笑笑,没接雨晴的话,而是换了个话题聊了下去。










5




Sebastian也知道王俊凯这两天心情不好。回家的时候王俊凯拎着楼下超市的Bio的袋子,看来是烦到都懒得多走两百米去廉价超市了。




“喂,怎么了?”




吃饭的时候,王俊凯看着桌子上的麻婆豆腐挑眉:“你学的?”




Sebastian点头:“星星借我的书,你家乡爱吃辣吧。”




王俊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这……”




Sebastian继续问:“你怎么了,心情这么差?”




王俊凯看了看他,突然觉得有点说不出口。




听到了丁程鑫那一句“可惜不是”,所以才会失态吗?明明先声明不是单身的是自己,先示威的也是自己。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有点苦涩地笑笑:“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Sebastian看看他,也没接着往下问,换了个话题:“下周末我回家一趟。”




“啊?又回家啊。”




Sebastian的家在离这里不远的Tutzing,就王俊凯所知,他的父母都是保守派人士,在当地很有声望。




“回去相亲。”Sebastian扁嘴:“天知道又给我找了哪家贵族小姐……现在哪还有这么玩的。”




王俊凯觉得心情好点了,幸灾乐祸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腐:“恭喜恭喜,起码不用自己在这男儿城找妹子了。”




Sebastian做了个鬼脸:“男儿城也没见你找个汉子。”




“说什么呢,”王俊凯故作矜持地抛了个眼神:“跟绯闻男友同居已经够了。”




Sebastian痛苦地捂脸,一口气把饮料喝干净了。








本来渐渐忘了Tyler那事的王俊凯,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




这次还真就是意外,比上次还意外。他空缺了几周没去打篮球,早就想活动活动筋骨,下班了就往体育馆跑。没想到场地人还不少,他看了一圈想找个打野球的场跟着一起,没想到冤家可能就是路窄,一眼就看到了丁程鑫,还有他旁边,又挂他身上了的Tyler。




丁程鑫篮球打得很好,以前在学校也是系队的,仗着个子高又灵敏,是队里的主力得分手。王俊凯以前去看过他打比赛,场边妹子排了两排,尖叫声此起彼伏。丁程鑫喜欢戴个红色发带挡汗,人又白皙,一热起来头发湿漉漉地跑过来,从王俊凯手里拿水喝,就让王俊凯有种自己也是迷妹的奇怪感觉,就伸手揉他头发,把丁程鑫揉得本来就泛红的脸更红了,匆匆喝完水就溜回了场上。




丁程鑫还戴着他那红色发带,穿着一身篮球服,白皙纤细的四肢倒还真就有了肌肉漂亮的线条,王俊凯在心里“啧”了声。赏心悦目的画面,唯一不和谐的就是他旁边同样一身篮球服的Tyler,金毛特别显眼,块头也比丁程鑫大一圈,还大咧咧地一只胳膊搭在丁程鑫后背。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丁程鑫笑起来甜到无敌,看得王俊凯没由来有点恼火。




恼火起来王俊凯就没收住。其实看到王俊凯的时候丁程鑫有那么一瞬间僵住了,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打球的时候王俊凯倒是能感觉到,丁程鑫在有意避免跟他的身体接触,这让王俊凯更不爽了。




当时王俊凯没意识到,更让他不爽的事情,还在后头。




打完球他去更衣室换衣服,丁程鑫洁癖严重先跑去洗澡了,于是Tyler就坐在更衣室椅子上等。王俊凯一转身就见对方毫不掩饰的挑衅表情,一挑眉。




Tyler手里攥着篮球衣。不得不承认,金发碧眼、五官深邃,在亚洲人的审美中,算是帅了。他的敌意相当直接,直接得王俊凯已经猜到了接下来他要说的话。




“Karry是吧?”




王俊凯往更衣室的柜子上一靠,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但Tyler显然也不是气场弱的人。




“我不会把鑫让给你的。”




紧跟着,还没等王俊凯张嘴,他又加了一句:“你跟鑫说你不是单身了吧?不是单身,就离远点。”




“……嘿。”王俊凯被气笑了:“你谁,让我离远点?”




“你现在的爱人,对你联系你前男友,没意见吗?”




Tyler明明就是挑衅,王俊凯确认无疑,他猜到了自己其实是单身,但是就是可以掐住这个把柄不放。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倒是很有美国人的风格,他开口:“你要追他?真可惜,他刚说过自己不是单身。”




话一出口,王俊凯立刻就觉得哪里不对了。靠,自己也太迟钝,既然自己能骗人,自然丁程鑫也可能为了推脱而找个借口。




马上,他就在Tyler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里看到了答案。




“鑫每天都在我身边。”Tyler的眼睛很亮,看上去非常开心,意料之外的那种开心:“在你面前说出这句话,只能证明,我的机会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王俊凯觉得自己也不用客气了:“那我也明说,我也单身,不妨我们试试,看谁机会大些。”




更衣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丁程鑫穿着一身新换上的T恤和大短裤,还用毛巾揉着自己湿头发走出来的时候,一瞬间就消失了。




Tyler已经把包都收拾好了:“吃饭去啊。”




丁程鑫点头:“行,随便吃点吧,晚上回去要赶论文。”




Tyler把他毛巾接过来塞包里:“好咧。”




两人要走出去的时候丁程鑫跟王俊凯道了个别,落在后面的Tyler连头都没回。王俊凯倒是没太在意,只是看着长椅上刚刚的洗漱包留下的水渍发愣。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丁程鑫收拾的。他人很细致,连出门旅行,都是万事俱备。两人第一次的时候还是在青岛,挺荒芜的一处悬崖上的客栈,还是很硬的那种炕。晚上很安静,窗外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王俊凯本意也不是就想要了他,可是晚上站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靠着栏杆看星星的丁程鑫,大概就跟在夜里发光似的那么好看。他就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温热的、毫不抗拒的体温,就跟海面上蔓延得无边无际的星空一样让他沉迷。他抱着人回屋,落锁,和着海浪声亲吻落下,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似乎没准备安全措施,就被脸红得都不敢看他的丁程鑫小声提醒,书包的暗层里面有。




那时候没意识到,现在想想,大概一直都是丁程鑫沉默地准备好一切,连这种事情都是。王俊凯是个光芒四射的人,以前很张扬,后来收敛很多,可骨子里那份耀眼,是藏都藏不住的。丁程鑫就安静地站在他身边,温和又沉默。王俊凯其实模糊知道,丁程鑫在系里也算是风云人物,学业和体育都非常出色,但总也难得跟他提起。




就这种温柔,是往前王俊凯不耐烦的理由。他看着长椅上逐渐干涸的水渍,渐渐掐紧了手心。








6




进入七月,王俊凯莫名开始忙。八月要交两篇论文,还要去英国开个会,老板又跑去休了个假,留给他的事情就更多了。晚上十点多从实验室出来,王俊凯揉着太阳穴,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往地铁口走。




好巧不巧,站在空荡荡的地铁站台上的,就是丁程鑫。




背着书包,安静地看着墙上的led屏幕里滚动播出的新闻。侧脸完美,像是画中人。




这个王俊凯倒是知道,丁程鑫疲倦的时候,人就很安静,可他面无表情的样子,也像是漫画家画出来的那种介绍人物的造型图,反而更能凸显他眉眼精致。这种时候王俊凯其实很喜欢逗他,因为疲倦的丁程鑫只会温柔地冲他笑,而不会有点不好意思地躲。




他笑起来特别好看。




王俊凯把脚步放重了些,果然见丁程鑫转头了。看来他也是真的累了,见是王俊凯,虽然也有些惊讶,但只是笑了笑:“是你啊,也这么晚。”




“最近比较忙。”王俊凯走到他旁边:“你呢,怎么也这么晚?”




“忙项目的事。”丁程鑫看着他:“八月要去参加柏林那边的展会,导师让做个prototype出来。”




丁程鑫学的是硬件,似乎跟导航有某种相关,以前王俊凯没仔细听过,也没记得。他有点窘迫,视线往下移,就见丁程鑫的小臂上,有红色的伤痕。




“这什么?”




他伸手,又是攥着丁程鑫手腕,把他胳膊捞起来。




丁程鑫笑了:“你怎么这么喜欢攥人手腕。没事儿,让桨片划伤了,意外。”




王俊凯看了看伤口,很长,凝着血痂,但是似乎不深:“怎么这么不小心。”




丁程鑫脱口而出:“没事,不用担心。“




场面有点冷下来,王俊凯觉得自己隐约有点恼火。丁程鑫的态度客气又生疏,让他觉得自己像局外人。




“你非得这么客气吗。”




一句话就出去了。王俊凯隐约有点后悔,似乎说得重了。丁程鑫惊讶地挑眉。




“王俊凯,”他的声音很低也很轻:“我们已经分开了。”




“我知道。”王俊凯觉得血在往脸上涌,耳朵很烫。他在心里想,这种情况,大概说出的话都不太理智了,但他无法控制:“五百八十九天,我们分开五百八十九天了。我多一天都不想再分开了,我……”




话没有说完,因为丁程鑫把手抽了回去。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为苦涩的表情。




地铁声轰隆隆地近了,然后车停下了。丁程鑫抬头看了看报站的信号牌,轻轻说了声“再见了,王俊凯”,就转身上了车。




王俊凯站在原地,看着车门关上,然后地铁摇晃着加速。脏兮兮的车窗玻璃后面,丁程鑫一直在看着他。




他笃信,他看到丁程鑫的眼圈红了。








半夜出来去厨房取个牛奶的学姐,就见黑漆漆的厨房里头,呆坐着个人,吓了一跳,开了灯。




一开灯就见是住隔壁的丁程鑫,安静地坐在窗边,抬起头看她,眼圈都红了,倒把她吓一跳。




“怎么了?”




她拉过椅子,坐在丁程鑫旁边。




丁程鑫看着她,眼睛里亮光闪烁,但是到底没掉眼泪,只是声音稍稍有点变调:“学姐,我又见到我前男友了……”




学姐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这么伤心?你上次说有个德国男友那个?”




“是。”丁程鑫低了头:“晚上地铁站见到他了,他……他说分手五百八十多天了,他说不想再分开多一天了……”




“我去啊。”学姐显然也是吓了一跳:“他不是已经有男友了吗?”




丁程鑫点点头:“我还见过,德国人,人很好,还问我要中国的菜谱做给他吃。”他苦涩地挤出个笑容:“很温柔的人,叫Sebastian。”




“德国可能有无数个Sebastian,这名字……”学姐吐槽了一句:“那他怎么还跟你这么说话……”




丁程鑫还垂着眼睛:“不知道。”片刻,他又自嘲地笑了:“可能是我表现得太软,看上去很适合扮演这角色?”




学姐断然否决:“你别这么想。我也搞不懂他想干什么,他就说这一句?”




“嗯。然后我就跳上地铁跑了。”丁程鑫看上去冷静了一点:“还好地铁来了,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




学姐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丁程鑫这小孩儿,她已经知道了,死心眼,对人一根筋地好,从来到慕尼黑开始,都不知道被这楼里的各国的学生占多少便宜了,还是那样照顾别人。这楼里的都知道,来了个好脾气的中国哥哥,什么蹭饭啊帮忙开个锁啊搬个家啊,半夜送人去车站一类的,都可以找他。这性格完全不知道怎么养成的,她是觉得,看着都心疼。




“你说他叫什么?就听你说过英文名。”




“王俊凯。”丁程鑫有点苦涩:“隔了两年还这样,很丢脸了,抱歉啊学姐。”




学姐叹了口气。




为人着想太多。温柔是性格也是毒,面对温柔大概谁都累。








7




Sebastian去参加院系的联谊的时候,是带着新晋的女友的。




一位漂亮的德国姑娘,家世显赫,温文尔雅,他还真就一见钟情了。




带回来之后也见过王俊凯,同居了一阵子就搬出去住了。王俊凯也很喜欢这个温柔的姑娘,酸溜溜地恭喜他“脱离Karry Wang的魔爪”。




他揽着姑娘的腰跟朋友大谈特谈5g信号推广的必要性的时候,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哥挤了过来:“你是Sebastian?之前王俊凯的舍友?”




Sebastian有点惊讶,让女友先去拿饮料了,自己转过身:“是啊,你认识王俊凯?”




对方笑了,笑起来很明朗:“算认识。我叫Tyler,美国人,也在通信学院。”




“幸会。”




同为通信专业,虽然方向不同,倒是因为对待技术都态度激进,聊得很开心。Sebastian的女友过来给他们换上第二杯饮料的时候,Tyler说:“我给你介绍个人。”




Sebastian就见他跑出去,过几秒钟就把端着橙汁一脸莫名的丁程鑫拉过来了。




“星星?”




Tyler有点惊讶:“你们认识啊?”




丁程鑫笑了:“之前见过,厨神啊。”




Sebastian笑:“多谢夸奖!”




到这儿丁程鑫才意识到不对劲。Sebastian看着他笑,但怀里却揽着个漂亮的德国姑娘,两人很是亲密。




他转头,就见Tyler一脸无奈地看他。




“还不懂啊?”




Sebastian都要笑出声了,摆摆手:“你们先说,旧人就不必介绍了,我带我女友去见一下实验室兄弟们。”




落在原地的丁程鑫看着Tyler,眼圈却渐渐红了。




Tyler立刻慌了手脚:“你你你……”




丁程鑫看了看手里的橙汁,把玻璃杯往Tyler手里一塞,转身就走出门去了,留Tyler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








Tyler第二天才敢回实验室,丁程鑫已经在了,桌子上摊开一堆电路板,他手里还握着个电焊。见Tyler过来,还一脸瑟缩的表情,他倒是笑了:“你怕什么呢。”




Tyler的表情稍微明朗了一点:“怕你训我。”




丁程鑫看了看周围。太早了,实验室里还没有其他人。




“你不是也想追我么。”丁程鑫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说话,笑得都有点邪气,把Tyler震住了:“怎么还告诉我他其实单身?”




Tyler选择了坐下,耸耸肩:“他骗你。我觉得这是我最大的筹码了。”




丁程鑫被他逗乐,眼眶里一直打转的眼泪却终究是掉了下来。








8




展会是两天,丁程鑫提前两天就带着做好的样品飞往柏林,当场调试。




布置展台的工人里里外外进出,他埋头在会场的一个角落,仔细调试。为了这个模型他已经半个月没好好睡觉也没怎么说过话,吃的都是提前买好的三明治。虽然只是一个小项目,但他很认真,这个样品,说是prototype,其实跟真正的成品,也相差无几了。




在Tyler带他见了Sebastian跟他女友之后,他就再没跟王俊凯联系过了,校友会的聚会也没去。其实也没什么所谓,因为王俊凯月初就飞往英国,代表他那个组参加一个久负盛名的国际会议,展示一项分量很重的科研成果,这消息都上了学校网站的首页。丁程鑫订票的时候不经意看到,王俊凯站在ppt前挺拔又光芒四射的样子——是他以前习惯的,也喜欢的,凯神的样子。他笑了,滚了滚鼠标滚轮,不到两秒又把页面拉了回来,再看看他。




西装革履,笑容洋溢,英气满满的眉目里,飞扬的光彩。就这样的王俊凯,是丁程鑫再过去多久之后,仍然无法移开目光的存在。




可有些事,终究不是他能够左右。都说分过手的情侣复合也会再分手,还是因为一样的理由,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




而他,已经不想要再来一次,看着他深爱的人,转身的背影。




如果你爱过不该爱的人,再爱你就会小心翼翼。当你的真心被毫不留情地践踏过,再付出真心就会保留两三分。能克服的叫缺点,不能克服的是弱点,丁程鑫的弱点,就是,被哥们儿们开玩笑地总结的……




瞎,还心软。




如果仅仅是不会看人,那能每每利落转身,也不失为潇洒。如果仅仅是心软,那眼光锐利,挑对了人,也无妨深情托付。爱情是,友情也是。




可他,再往前,很久之前,已经习惯了猝不及防一把刀插进脊背。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关掉了页面。








王俊凯是在展会期间正好回到慕尼黑的。会议持续时间很久,他接受了好几个采访,累得只想倒头就睡。回家也很冷清,Sebastian搬走之后,他也懒得再找舍友。




倒头一觉,醒过来已经是半夜。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王俊凯爬起来,打算去厨房给自己煮碗面吃。




厨房灶台上,染了薄薄一层灰。他抽了几张纸沾了水,一点点擦过去。灶台上放着个小藤筐,里面扔的都是Sebastian留下的菜谱和锅的说明书一类的东西。王俊凯把筐抬起来擦筐下面的台面,却一眼看到了筐里的中国菜谱。




大概就是丁程鑫借给Sebastian的那本了。王俊凯放下藤筐,把湿的纸巾扔掉,擦了擦手,拿起那本菜谱。




中英文的菜谱,怪不得Sebastian能看懂。王俊凯翻了中间几页,发现几道菜的页码,都折了折痕。




菜谱的目录,用亮黄色的荧光笔,画上的几道菜。




王俊凯很熟悉的清秀的字迹,用英文端正地写在目录页。




“王俊凯家乡在中国西南,喜欢吃偏辣的菜,他喜欢的都已经做好标记了。感谢厨神!”




跟着一个可爱的猫咪简笔画。旁边还有Sebastian后加的字,歪歪扭扭的中文,还写得不对,但总能辨认出是什么字。




一个很大、很刺眼的字。




傻。




菜谱从他手里落下去了。他往后几步,靠在了厨房的墙上。










9




所有爱都卑微又珍贵,心脏颤动的时候才会懂什么叫做真假遑论,看到血也不想转身反抗才会懂什么叫透骨情深。




松手的原因从来不是恨,是不舍得伤害。




王俊凯在去接丁程鑫的机场见到了Tyler。对方看着他抱着的一束玫瑰还有那本菜谱,嘴角抽搐,紧跟着,在王俊凯毫无防备的时候,一拳直接打了过来,瞬间他嘴角就肿了起来。




王俊凯没还手。他只是死死抱着那束玫瑰,看着Tyler。对方也看着他,嘴唇颤抖,眼圈也红了。




两个大男人在机场,对峙了能有两分钟,两个人都红着眼圈。一时间王俊凯的脑子都是空白的,唯一真切的感受就是手指被玫瑰的刺刺伤的疼。




他往前做错过很多事,在心情动荡低落的时候,做分手这样重要的决定,就是其中一件。




人心总是有限,他其实很聪明,很快就懂得了这个道理。快活的时候见到的人总是可爱些,心情低落时遇见的人也总是可恶些。人心无法清晰分辨判断的边界,让逻辑来决定更是一意孤行。




他想,大约每个人都有错。就像丁程鑫无法分辨谁值得放下戒备,只能一律谨慎相待令他不耐,他也不曾试图体会,谨慎温柔的人,心里有多少不安和苦楚,要靠无谓来掩盖。




而他只想知道,自己有多少能量,能淹没忐忑与疼痛,能践行判断后的值得。








10




“展会上遇到来找项目的公司,要我带着这个样品回国开发产品。”




“哦。”




“我跟教授说过了,这个项目结题就回国,大概两个月之后。”




“哦。”




“王俊凯你松手,松手,要勒死了——”




“哦。”




没松,反而抱更紧了些。




丁程鑫使劲推他胸口,终于推开了一点,喘着气,还炸了毛,毫不客气地瞪了王俊凯。




王俊凯低头看了看他,凑近,吻了吻他凌乱的刘海。




“我跟你一起回去。”




“啊?”




“回去一趟开几个证明。”王俊凯笑,桃花眼里尽是温柔波澜:“你也要开,然后随我回来,领个东西,你再走,随你去哪,我就不担心了。”




“……啊??”










从2001年始,柏林的Standesamt见证无数对远赴他洲、只为登记为合法生活伴侣的亚洲情侣,眼前这对,也不例外。




已是隆冬过境,此时三月阳春。






FIN.